登山樂 凌 詠
四年前當「台大登山隊」成立後,我就迫不及待地重新拾起這項我喜愛的戶外運動,積極響應和參與。開始時領隊楊培正常在羅蘭崗的雪霸公園帶我們健走,後來活動發展至聖蓋博山區,山友們可以開懷地與大自然為伍,藉以陶冶心性。這其中殊堪令人紀念的便是前年夏天前往「無所去橋」的十二哩健走。那日豔陽高照,溪水已乾;然而我們邁過的谷底卻是寬闊無垠,奇樹叢生,別有一番景象。由於在橋處有蹦雞可乘,雖是褥暑,四面八方來的好漢絡繹不絕地穿梭於石樹交織成的步道。當走到「無所去橋」時,果然大開眼界,排隊等待被「綁」的豪傑大有人在。我在橋上觀看一個接一個的勇士被繩索吊在橋簷下,他們盪過去晃過來,真是怵目驚心!
我心裡一直叫蓍:「危險!危險!」倘若被蹦出去再彈回來時撞到橋礅,豈不頭破血流?果然很快就有惡耗傳出,有人受傷了!稍後領隊帶我們離開人聲嘈雜的多事之「橋」,在攀登一段峭壁後,就聽到淙淙水聲,來至極度清幽的仙境。這時哥兒們把酒互飲,妞兒們玩水嬉戲,好不快樂!來時跋涉的辛苦已被拋至九霄雲外。
話說某次領隊帶我們爬聖蓋博山區水晶湖上面的大風口(Windy Gap)。車行至營區停車場時,海拔已過五千英呎。我們還要再爬昇三千多英呎才能到達目的地。這對我這個自認肺活量不夠大的人來說算是一項挑戰。我爬得氣喘如牛,汗流夾背。當環視週遭,山嵐幽幽,綠樹披谷,以為能在離洛城不遠處㝷著一片青山美地,浸沐於山林之氣,感到幸福無比,也就不計較一路艱辛了。
我們照例覓著一塊風微平坦處坐下,分享各人所帶食物。我拿出一個大麵包交給領隊,他幽默地説:「今天我是耶穌,因為我要分餅給大家吃。」由於他站在高頭,對著席地而坐的我們說話,還頗能讓人聯想到聖經裏分餅的故事。只是這位現代耶穌既無鬍子亦無長髮。後來我們收拾背包準備下山,一動身便看到一個老外笑著迎面走來問我們是不是韓國人。我們說我們是臺灣來的且大多是台大校友,並簡略地跟他介紹了一下台大。他便開始用國語和我們交談,偶爾也加一點台語。他説他是南加大藥學系畢業,作藥劑師多年,現已退休,並叫我們稱呼他「老布」。他説平時爬大風口都會遇到不少韓國人,所以見到我們就把我們想成是韓國人。與老布能用國語自然地交流,這讓我們大家都很開心,笑聲因而此起彼落。我還記得那次我是一路笑吃吃著溜下山的。後來老布也成為我們登山隊一員。登山奇遇尚不只那一回。另外一次也是發生在水晶湖營區。當我們登完山在營區休息時,忽見一群身著黑㚒克的摩托車輢士駛至營區。在好奇心驅使下,我們向前詢問;原來他們是從台灣來美遊覽又想探險的一羣年輕人。我們要求與他們拍一張團體照,他們立即欣然答應。由於每個騎士都英俊瀟灑,女生們便要求夾在帥哥之間,以使相片更具戲劇性;其中一個女生還挽著一位帥哥的手呢!
本來參加登山隊只是出於喜愛,後來受到「能腳」的鼓舞,立志征服海拔一萬餘呎、屬洛縣最高點的聖安東尼山。第一次的訓練目的地是威爾遜山。此山不高,但崎嶇難行,頗具挑戰性。三人小隊從Sierra Madre 的住家區入山,橫在眼前的便是高於五十度的山階。走了一會兒,就聽到自己上氣不接下氣的呼息聲。原以為那是肺活量不夠的表徴,後來聽到一位欲超越我的老外也在氣喘,心理上便如釋重負。好在到了名為「第一水」休息點,山路改為較平緩的蔭涼小徑,身體的勞累暫得舒緩。
我們在第二休息點「長凳」野餐後,再續往山頂爬。因覺得體力上已克服了挑戰,未至威爾遜山頂的天文台便回頭。下山之前,我重新調整鞋帶,將上端拉緊下端放鬆,以減輕腳趾向前衝而生的磨擦。本以為回程下坡,只消花兩小時,結果大出意料之外,足足花了四小時方返抵山腳。那是因為坡陡易滑,下衝壓力使得腳趾尖與腳底板均感到疼痛難熬。每當落腳時,便擔心髓之而起的刺痛,步步維艱。那次的經驗讓我有了「上山容易下山難」的新體認。
接下來的訓練是從西岔溪經熊溪上走至史密斯山鞍部。這是一條甚少人知的險路。那正是去年清明時節,溪水未涸;我們踏著澗中石塊,拄著登山杖,猶如七劍客般快速躍過了二十幾條小溪。我正自豪神勇時,突覺頭重腳輕,背包好比千斤重,昏眩之際,趕快就地坐下。這時山姆大哥轉頭走向我,二話不說地給了我一些含電解質的飲水食物,我迅捷地灌進了這些飲食,精神馬上好轉起來拍個照。相片中的我英姿煥發。隨後我一路不忘補充電解質,即使行到後來的懸崖峭壁,亦安然過關。
而此程尤其令人感念的是,當我們抵達史密斯山鞍部,傑米已經帶著西瓜在那兒等著呢!他可是特地背著西瓜,爬坡一英哩半至鞍部來慰問我們的。此情可感,大家公認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西瓜!經過了精神和食物補給,我們加足馬力,個個健步如飛,往山下急行至停車場。在那兒我們又遇見了一位親善大使──領隊夫人另備了一個西瓜在停車場迎接我們這些凱旋而歸的戰士。我們各持西瓜一片,面露得意溫馨的笑靨,留下了珍貴的一照。那次通過了考驗,使我在登山路上立下一個新的里程碑,也破除了以前自以為有高山症的迷思。
上個月重踏此路,雖是反其道而行,然而十四半英哩的多種路況,行來也不覺辛苦;足可見,過往的訓練已章顯出效益。
我愛登山,不僅是喜歡享受氤氳之氣,隨之而來的身心健康,更是我夢寐以求的。
(此文短篇登於12/13 世副家園版,本長篇完成於2014年母親節前夕)